本文翻译并转载自The Athletic,原文发布于1月15日,作者Michael Walker。
导读:上周末英超,热刺在主场败给西汉姆联。两支曾经在欧洲赛场留下辉煌印记的伦敦俱乐部,如今都陷入迷茫:管理混乱、引援乏力、战术风格丢失。曾定义球队个性的比赛风格似乎正在逐渐消散。本文回顾了热刺与西汉姆联曾经的光辉岁月,读完之后你或许可以更好地理解这两支球队现在的焦虑与迷惘。

托特纳姆热刺将在主场迎战西汉姆联,显然,赛前所有到场的球迷都应该接受心理咨询服务。
有人说,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。
这两家俱乐部都有辉煌的历史,但现在却陷入困境;球迷不满、老板麻烦缠身、管理不善、主教练不受欢迎不受欢迎,当然还有糟糕的引援。
两家俱乐部似乎都丢掉了自己的“道路”。这种认同感和自我认知大多形成于20世纪,却在21世纪依然产生共鸣。这种共鸣主要体现在对球队踢球风格的抱怨上,同时也表现在上述的所有问题中。
这两家俱乐部近期都赢得过欧战冠军,西汉姆联在2023年获得欧协联冠军,托特纳姆热刺则在上赛季获得欧联杯冠军。然而,当时西汉姆联主帅大卫-莫耶斯的战术风格被认为过于消极,最终双方在欧协联夺冠一年后和平分手;而热刺的波斯特科格鲁在俱乐部和球场内都未能获得充分认可,他在带领球队1-0击败曼联、夺得自2008年以来的首个冠军仅两周后就被解职。

那场在西班牙毕尔巴鄂举行的决赛,被评价为“垃圾比赛”(El Cr*pico)。
而周六的比赛,或许可以称之为“掉线德比”(El Disconnectico)。
虽然两家俱乐部以前也经历过不尽如人意、充满摩擦的时期,但看起来现在似乎才是他们“脱节的冬天”。
在热刺,俱乐部正面临一个不同寻常的新赛季:新任主教练托马斯-弗兰克上任,管理层进行调整,同时还要征战欧冠。无论是个人层面还是组织层面,赛季的开始就已经充满戏剧性;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在新年当天中,在热刺0-0战平弗兰克的前东家布伦特福德的比赛中,球迷们高唱的却是起针对弗兰克的口号:“无聊,无聊的热刺”。
上周六晚上,他们在主场的足总杯比赛中被阿斯顿维拉淘汰,而维拉展现的是热刺曾以之闻名的“push-and-run”足球。半场结束时,客队以2-0领先,维拉球迷开始嘲讽弗兰克的未来,一些热刺球迷也加入了讽刺的行列。如果下半场情况继续恶化,弗兰克的帅位可能会岌岌可危。所幸,奥多贝尔进球、帕利尼亚的拼劲,以及球队的坚韧表现安抚了主场球迷,弗兰克得以继续留在北伦敦。球迷们渴望支持一支充满活力的球队,这一点显而易见。
镜头转向西汉姆联,大约24小时后,在东伦敦,更多主场球迷加入了客队球迷的嘲讽队伍,这次远道而来的是女王公园巡游者(QPR)的9000名球迷。在足总杯中,西汉姆联被这支在英冠没排进前十的球队拖入加时赛。
QPR球迷高唱:“你们为了这个破烂地方出卖了自己的灵魂。”如果不是西汉姆新前锋卡斯特利亚诺斯立即头球破门并打进制胜球,这句讽刺可能会传播得更远。
好不容易赢下比赛后,刚上任不过100多天的西汉姆联主教练努诺说:“感觉真好,开心,开心,开心。这会改变我们整周的心情。”
这与他赛前的发言语气截然不同,他曾说:“过去几周发生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。”
五天前,西汉姆联在主场输给了诺丁汉森林,略显倒霉。他们在英超的主场战绩是倒数第二,在可能拿到的33分中只拿到了7分。而热刺拿到了30分中的9分,在主场战绩排名中位列倒数第四
现在,这两支近况不佳的球队即将交锋。

努诺曾在2021年当过四个月的热刺主教练。他与两家俱乐部都有联系,但这种联系的方式,却是两边都不愿提起的。
抗议也能让两者产生关联:热刺的球迷团体Change For Tottenham将在周六聚集在球场旁的酒吧外,表达对俱乐部运营方式的失望与愤怒,并在正在进行的冬窗期间,继续施压,要求俱乐部“兑现对球队投资的承诺”。
西汉姆联球迷同样进行了抗议,在12月27日主场0-1输给富勒姆的比赛中,西汉姆联球迷向俱乐部老板举起了红牌,随后在对阵诺丁汉森林时,数万球迷罢赛般缺席,尽管那是一场关键的保级战。在1月24日对阵桑德兰的比赛中,西汉姆联球迷也有类似计划。

听听两家俱乐部球迷的声音,你会发现,对他们来说,比赛日已经变成了一种负担。
这种焦虑并不仅限于2026年1月,也不仅属于热刺或西汉姆。早在更早之前的赛季里,就不乏这种挑衅和充满争议的例子。过去20个赛季里,热刺有18个赛季参加过欧战,这无疑是一种成就;但与此同时,他们在这段时间内只赢得过一座奖杯(就是八个月前的欧联杯夺冠),这又显然未达预期。对于为高昂票价买单的球迷来说,这种质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
对于西汉姆来说,2026年正值他们离开厄普顿公园、迁入伦敦碗的十周年纪念。对许多人而言,这一决定仍然像是被切断了脐带一般,让人难以释怀。
而在背后,仍弥漫着一种更深层的情绪。如果没有一柜子的奖杯,没有真正的归属感,俱乐部又靠什么定义自己?到了2026年,托特纳姆热刺和西汉姆联究竟代表什么?

两队还有另一层联系:热刺和西汉姆联都是首批赢得欧战奖杯的英格兰俱乐部。热刺在1963年捧起了现已废止的欧洲优胜者杯,西汉姆联则在1965年重演此举。
那是两队在现代历史上逐渐确立声誉的时期,当时的核心在于方法论。用今天足球的说法,热刺有“push-and-run”(快速穿跑)和“Glory”(荣耀)理念;而在伦敦另一端,西汉姆联则有“West Ham Way”(西汉姆联风格)和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青训学院。无论有意还是无意,这些理念都深深渗入球迷和俱乐部的文化,成为身份认同的一部分。
这一切都奏效了。
在1960-1961赛季,托特纳姆热刺成为20世纪首支完成“双冠王”的英格兰球队,他们在同一赛季赢得联赛冠军和足总杯。他们随后又在1962年和1967年夺得足总杯冠军,并在1981年和1982年实现连冠。在1971年和1973年,他们赢得联赛杯,1972年和1984年,他们捧起了欧足联杯(即今天的欧联杯)。
在25年间,热刺一共赢得了11座重要奖杯,而本世纪也刚刚过去25年。
但他们不仅仅是胜利者。
热刺是一支风格优雅的球队,其理念深受“双冠王”队长布兰奇弗劳尔的影响。他最著名的一句话是:“最大的误解是认为比赛的始终都是为了胜利。根本不是。比赛的核心在于荣耀。”
因此有了口号:“Glory, glory, Tottenham Hotspur(荣耀,荣耀,托特纳姆热刺)。”
有些观察者会把这种说法当作空洞的怀旧、如今毫无意义。实际上,在足球里,这是传统和遗产的体现。二者不一样,怀旧是感情化的重构,而传统则是历史事实。
热刺在传承传统方面做得很好,他们的球场游览活动充满历史感,走廊里挂满黑白照片。在上周六晚间对阵维拉的比赛中,球队身着复古球衣致敬1901年足总杯夺冠的热刺,同时在球场正面用霓虹灯打出了 “Together to Glory”(携手迈向荣耀)。

而西汉姆联球迷很少认为他们的俱乐部在传承传统方面做得好。
他们把俱乐部将主场从厄普顿公园迁到伦敦碗看作是一种割裂,而不是简单搬迁。现在,原本的厄普顿公园的场地上建起了公寓楼,一些楼栋以西汉姆联的前球员命名,在这两栋楼之间,有一块牌匾标记着球场中圈的位置,中圈下埋有一个“时间胶囊”,献给传奇队长博比-穆尔。这里被称作“纪念花园”,其实就是一小块圆形草地。
西汉姆联还有一座青训学院大楼。西汉姆联是英格兰首家将“青训学院”作为官方或非官方名称来描述其青训体系的俱乐部。这要追溯到1950年代末,当时西汉姆联先后进入两届英足总青年杯决赛,未来的主帅约翰-莱尔参加了其中一届,而1966年英格兰世界杯冠军博比-穆尔和赫斯特则在另一届比赛中亮相。
穆尔和赫斯特是1964年西汉姆联赢得足总杯,以及次年战胜慕尼黑1860夺得优胜者杯的核心球员。那时的教练罗恩-格林伍德非常严谨,他甚至让全队亲自去观看慕尼黑1860对都灵的半决赛。
1966年,西汉姆联打进联赛杯决赛。在那个十年里,他们在老英甲联赛(即今天的英超)中三次跻身前十,六次进入前十二名。在莱尔执教下,西汉姆联再次夺得足总杯,分别是在1975年和1980年。1986年,他们在联赛中获得第三名。
西汉姆联在1976年再次闯入欧洲优胜者杯决赛,但输给了安德莱赫特。即便失败,一些铁杆球迷仍认为这是俱乐部最伟大的表现之一。
那时西汉姆联首发的11名球员中,有8名出生在东伦敦或其周边地区。俱乐部体现了强烈的地域特色。当然,他们并非每周都能赢球,与热刺一样,1970年代也曾降级。但到了十年中期,西汉姆已经拥有声誉和独特风格——所谓的 “West Ham Way”,以及由比利-邦兹和特雷弗-布鲁金体现的坚韧与智慧。
布鲁金在自传中写道:“罗恩-格林伍德认为足球是一项追求美感和智慧的运动。”
布鲁金还形容西汉姆联是“一家真正的社区俱乐部。我们有属于自己的东伦敦地盘,对于许多本地人来说,俱乐部是他们生活的核心。”

但现在,那片东伦敦的归属感已经消失。本世纪以来,西汉姆联只参加了一次英格兰内部的杯赛决赛(2006年的足总杯),其他值得一提的也只有那次欧协联夺冠。其他遭受煎熬的球迷或许会觉得,连续14个赛季待在英超也算不错了。
足球作家蒂姆-克兰用历史的视角解释了当下球迷的焦虑。
他在定义 “West Ham Way” 时说:“简单来说,这就是‘有观赏性的足球’。它包括边锋内切、漂亮的小三角配合、地面传控,而不是高空球;强调创造性和观赏性;以进球为目标,即使因此丢球也无妨。如果用一个词概括,那就是 ‘娱乐性的’——有趣、有观赏性。”
克兰还表示:“回顾西汉姆联的历史,好吧,我们是赢过一些奖杯,但球队一直以有观赏性的打法著称。而这正是如今所缺失的,这也是为什么人们怀念所谓的West Ham Way。看看近年来的球队,甚至可以说整个本世纪,我们有太多中场和后卫零进球、零助攻、零射门。这与West Ham Way完全背道而驰。”
他继续说道:“在厄普顿公园,我们看过各种糟糕的比赛,情况确实如此,但我们知道自己身处的是博比-穆尔、赫斯特、邦兹、布鲁金踢过球的球场,是一家人共同成长的地方。我们丢掉了非常珍贵的东西——真的丢掉了。而现在,我们用一些无法产生那种情感的东西去替代它。”

当被问及迁入新体育场近十年后,这些情感因素是否仍然重要时,克兰给出了哲理性的回答:“那么,足球到底是什么呢?它是一种娱乐,是一种社交方式,是一个让你感到舒适的地方,是一个可以创造回忆的地方,是一个有灵魂的地方。而这些特质在伦敦体育场都无法找到。也许五十年后会有所不同,但目前,球场的氛围非常糟糕,老球迷与大部分新球迷、球员以及俱乐部管理层之间存在巨大的脱节。所以,我会说,这确实很重要。如果你想获得真正有意义的体验,很难对如今的西汉姆联感到兴奋。”
在将西汉姆联的焦虑与热刺的困境做比较时,克兰补充道:“过去几年,我们都赢过欧洲赛事的奖杯,但有趣的是,两队的主教练都被解雇了,而两队的球迷仍然在抱怨。原因在于,我们还不适应这个现代足球世界,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立足点——不像布莱顿或布伦特福德。他们至少在一件事情上做对了,而托特纳姆热刺和我们都没有做到,那就是引援。”
热刺对维拉的杯赛前,在球场后方的寒风中,两位球迷内森和曼森在谈论热刺的低迷时,用了相似的表达方式。尽管“Tottenham Way”和“West Ham Way”似乎已经被抹去,并且常遭讽刺,内森仍说:“我觉得很奇怪,你会因为西汉姆联或热刺有自己的踢球风格而批评他们。”
内森38岁,太年轻,没看过霍德尔踢球,更别说布兰奇弗劳尔了。他参与制作了一档名为《Glory之声》的热刺播客节目。和克兰一样,他对俱乐部的抱怨很快扩展到整个足球运动的现状。
他说:“这就是足球,热刺在这里已经超过100年了。这关乎社区、球迷、文化……一切。如今足球越来越像特许经营,但球迷和俱乐部仍能坚持自己的风格,这难道不是件很棒的事吗?我对热刺的踢球方式有自己的期待。也许这是我从父母和祖父母那里耳濡目染形成的。足球必须谨慎,不要把这些风格从比赛中剔除掉,否则最终你会得到一个没有灵魂的运动。”
他继续说道:“热刺的历史不仅关乎球队,也关乎个人,克林斯曼、吉诺拉、罗比-基恩、贝尔巴托夫、贝尔、哈里-凯恩、孙兴慜。这就是传承,这就是我理解的Tottenham Way,卓越的个人。热刺之所以令人沮丧,是因为现在没有一个球员让我迫不及待地想去看他们的比赛。”

然而,内森和曼森都淡化了“热刺球迷是理念至上的球迷”的说法。他们指出,近几年在穆里尼奥和孔蒂执教期间,曾有一段时间,所有球迷都支持球队的比赛风格。内森说:“务实主义与热刺背道而驰。”尽管那场欧联杯决赛糟糕透顶,两人仍欣然接受俱乐部的胜利。
他们表示,那一刻,关键在于“终于赢了”。曼森承认,他在毕尔巴鄂为此落泪。
他说:“我在1990年代中期开始支持热刺,那就是——Tottenham Way,华丽的风格、球场、白色球衣、克林斯曼、吉诺拉。记得吗,1999年乔治-格雷厄姆执教时,热刺赢得了联赛杯,但那并不令人兴奋。”
他继续分析道:“和曼联一样,热刺讲究边路球员。2003-2004赛季有几个星期,我们在足总杯主场3-4输给曼城,又在迪福首秀时4-3战胜朴茨茅斯,还在主场4-4战平莱斯特城。那就是……热刺!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时代,虽然输掉了很多比赛,但观赏性极强。这正是弗兰克希望带来的积极进攻型足球,但到目前为止这还没实现。”

球迷对弗兰克有一定的同情,热刺伤病严重,严重削弱了球队实力,而且他没有迪福这个未来的英格兰队前锋(2004年从西汉姆联加盟热刺)。但对于俱乐部现有的引援策略,球迷没有丝毫同情。热刺是英超工资总额第六高的俱乐部,而工资与赛季排名之间有明显相关性,第六名在一些人看来就是上限。在传统“六大豪门”以及阿斯顿维拉和纽卡斯尔联这八家俱乐部中,过去五年热刺球员工资总额增幅最低。
内森说:“足球圈里有些人太关注自己的底线,而不是天花板。我们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俱乐部之一,所以没有理由长期踢得不好。”
曼森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说道:“这种徒劳无功的努力正在毁掉热刺和西汉姆。球迷曾希望能够打破这些大俱乐部的垄断,但曼城在过去12个月的转会投入就高达5亿英镑,这还不包括工资。而阿森纳在阿尔特塔执教的六年里,转会投入超过10亿英镑。”
因此,两支俱乐部与现代足球格局产生了脱节。这也是为什么热刺球迷会选择示威。
周六的比赛,是英超20支球队中排名第14的热刺对阵第18的西汉姆联。两支俱乐部都在摸索自身存在的意义,踢着以数据和概率为导向的“百分比足球”。正如内森所说,失败的一方会被“做成表情包”,而这种焦躁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。
克兰则说道:“现代足球就是——‘你不能输球’。1976年,我们在优胜者杯决赛中输给安德莱赫特,但我们仍会举办大规模的聚会来庆祝,这是因为比赛的风格,因为我们打进了决赛。那支球队踢的是耀眼的进攻足球。球员们小时候都在本地学校读书,球迷们就像在看自己的兄弟踢球一样。”
“就像那句歌词说的,‘如果我没见过如此财富,我可以接受贫穷’。可惜的是,我们曾见过真正以正确方式踢的足球。”
曼森表达了认同:“整个足球运动已经变了。胜利变得过于重要,组建球队和教练团队都依赖数据和概率。现在每支球队都在浪费时间,大力手抛球、拖延比赛。West Ham Way?Tottenham Way?它们在哪里?”
那么,Glory呢?
谈到热刺的工资总额时,曼森说:“这家俱乐部并不是为了赢得奖杯而建立的。如果没有奖杯,也没有Tottenham Way,那还能剩下什么呢?俱乐部假装Tottenham Way很重要,其实不过是一个笑料。”
这一观点,有人会不同意,也有人会认同。
在伦敦,热刺和西汉姆联的球迷恐怕对“迷失自我”的调侃毫无兴趣,对他们来说,这场“掉线德比”,不仅仅是胜负那么简单。
